現金受賄無任何證據，只要不認是否就定不了案

家屬提問：

張律師，我哥最近被留置了，說是涉嫌受賄。我聽說是現金交易，沒有簽字、沒有打條，也沒有第三人在場。這種情況，是不是隻要他咬死不承認，外面也沒有證據，扛一扛就沒事了？法律上是不是就認不下來？

 

張智勇律師解答：

你問的這個問題，很真實，也很典型。很多家屬在被調查的初期，都會有和你一模一樣的想法：沒有銀行流水，沒有轉賬憑證，沒有借條，沒有錄音，也沒有證人在場，那不就是“死無對證”嗎？只要當事人自己不開口，是不是就沒辦法定案？

我必須直接、坦誠地告訴你一句話——這句話，我在每一個類似案件的開頭，都會對當事人和家屬說：

“你進去以後，能扛多久？”

這不是危言聳聽，更不是嚇唬你。我辦理過大量涉嫌受賄罪的案件，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在我經手的案件中，超過90%的涉案交易都是現金形式。沒有銀行流水，沒有轉賬記錄，沒有任何書面憑證，表面上看起來確實是“乾乾淨淨”。很多當事人當初也是這樣想的：只要我不說，對方不說，這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誰也查不出來。

但現實的結果是什麼呢？幾乎百分之百的當事人，在被留置之後，最終都扛不住。

有人第一天晚上就鬆口了。有人在第三天開始配合調查，不是因為身體受不了，而是心理上的那根弦，斷了。還有人前期咬死不說，態度非常強硬，覺得自己能撐到底。可到了兩個月、三個月，當留置期限被依法延長的時候，他們的精神狀態徹底崩潰——甚至連二十多年前早已塵封、與本案無關的事情，都主動交代了。

這不是我的主觀判斷，而是無數個真實案件反覆驗證出來的規律。在我見過的所有類似案件中，幾乎沒有一個人能夠真正“扛”過整個留置過程。

你可能會問：為什麼會這樣？難道這些人都不夠堅強嗎？

不是的。不是因為當事人不聰明，而是因為留置本身的性質和調查的方式，決定了它並不是簡單的“你問我答”。它是一種持續的、高強度的心理壓迫和精神緊繃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人被剝奪了正常的生活節奏，失去了與外界的聯絡，無法知道家人的情況，無法判斷外面的形勢。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鐘，都在高度的不確定和巨大的心理壓力中度過。

尤其當當事人得知，家人也被叫去問話了，名下的資產被凍結了，所有正常的生活秩序被徹底打亂的時候，那種對未知的恐懼、對家人的擔憂、對自身處境的無力感，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到那個時候，人就會崩。你所謂的“死無對證”，在這種高強度的訊問和情緒摧折面前，其實是非常脆弱的。

所以，請你一定要清醒地認識到一個現實：現金交易，不等於安全。

受賄罪的認定，法律上從來不是隻靠轉賬記錄這一條路。它更依賴的是供述之間的相互印證，是細節之間的交叉驗證。你以為“你不說、我不說”就完了？可你進去之後，只要你鬆了口，哪怕只交代了一半的事實，剩下的一半，調查人員完全可以依據你已經說出來的細節，反向推導、邏輯還原，再結合其他間接證據，把整個事實鏈條拼接出來。

我見過太多類似的案件。一開始，證人不承認，當事人也不承認，雙方都咬死說沒有這回事。但只要其中一方先“招”了，調查人員立刻就能用他的供述去問另一方——你說沒有？那為什麼對方連時間、地點、金額、包裝方式、當時的對話內容都說得清清楚楚？這樣一來，所謂的“交叉印證”就形成了，整個事實鏈條就被完整地拼出來了。

所以，我想對所有正在經歷或可能經歷類似情況的人說一句話：不要輕信所謂的“只要不認就查不出”，更不要幻想“現金就是保險”。在法律面前，沒有任何一種交易方式天然就是安全的。真正決定案件走向的，不是你當初選擇用什麼方式收錢，而是你面對調查時的態度和選擇。

 

【專欄作者簡介】

張智勇，全國優秀律師，智豪律師事務所管委會主任、首席合夥人，現任中華全國律師協會刑事專業委員會副主任、重慶市律師協會副會長（分管刑事辯護）。 深耕刑事法律實務29年，張智勇長期聚焦行賄類、職務犯罪、詐騙、經濟犯罪及監察留置程式的理論與實戰研究。早在2009年，他便帶領其領銜創辦的重慶智豪律師事務所剝離民商事業務，率先完成‘全員、全業務’的刑事專業化轉型，將其打造為業內公認的西南地區專門從事刑事辯護的律師事務所。

執業以來，張智勇親自參與辦理各類重大疑難職務及詐騙、經濟類刑案500餘件，帶領團隊辦理刑案超5000件，多起案件獲評“年度十大刑事辯護經典案例”或被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參考》全文收錄。在實戰之外，他堅持“法理與實務雙向賦能”，受聘擔任西南政法大學量刑研究中心研究員及多所高校法律碩士兼職導師，並在律所內部十餘年堅持“集體討論全部刑案”制度。其結合二十餘年一線實戰經驗撰寫的《職務犯罪組合拳辯護的實踐與運用》、《75項留置核心法律問題全解讀》等實務成果，為重大刑事案件精細化辯護提供了重要的參考。

此外，張智勇律師常年堅持新媒體普法，全閘道器注者已突破600萬。面對這份海量的社會關注，他始終將其視為一種沉甸甸的社會責任與執業鞭策。透過持續輸出專業的實務經驗，他致力於打破複雜刑事案件中的資訊壁壘，幫助更多陷入困境的家庭建立理性的法律認知，傳遞法律的溫度與力量。